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，老板娘掀开蒸笼的瞬间，我闻到了今冬第一缕腊梅香。她家竹屉里总混着几朵从隔壁院墙探过来的腊梅，蒸汽裹着花香往鼻尖钻，连豆浆都染上三分清冽。 "要两个鲜肉包，一杯甜豆浆。"我跺着脚等，看老板娘用油纸包包子时，指节被热气熏得发红。她突然抬头笑："今天降温，给你多套个塑料袋？"话音未落，隔壁理发店的Tony推着电动车冲出来，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，车筐里还塞着没吃完的鸡蛋灌饼。 转过街角，快递站的老张正往三轮车上码包裹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军大衣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却把最上面的快递盒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。"这箱是婴儿奶粉，"他拍着盒子冲我解释，"昨儿下霜，可不能让潮气渗进去。"说话时，他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珠，眨眼的功夫就化了。 菜市场门口，王婶的菜摊支起了塑料棚。她正给一位老太太挑菠菜，叶子上的水珠顺着塑料布往下淌。"您看这根，"她捏着菜茎晃了晃，"脆生生的，昨天刚从地里拔的。"老太太眯着眼凑近看，忽然伸手戳了戳王婶的胳膊："丫头，你袖口破了个洞。"王婶低头瞧了瞧，咧嘴笑了："昨儿搬箱子刮的，回头让我家那口子补补。" 我拎着菜往家走，经过小区花园时，看见张爷爷在给腊梅树缠麻绳。他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攥着把旧剪刀，正小心地避开枝头的花苞。"冷空气要来了，"他冲我点头，"得给树穿件衣裳。"风掠过树梢，几朵腊梅簌簌落下，正好掉在他脚边的保温杯上，杯身印着"退休教师联谊会"的字样，边缘的漆已经掉了大半。 电梯门开时，遇见住对门的陈姐。她怀里抱着个保温桶，鼻尖冻得通红。"给儿子送汤，"她晃了晃桶，"他加班到半夜，说想吃我熬的莲藕排骨汤。"电梯上升的功夫，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手里的菜："哟，这菠菜新鲜，晚上炒着吃？"我点头，看她从兜里摸出颗糖塞给我："刚接孙子放学，他非让我带颗糖给你。" 推开家门，暖气扑面而来。我把菜放进厨房，转身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芽。这盆植物是去年搬家时邻居送的，当时蔫头耷脑的，现在却爬满了整个花架。我伸手碰了碰最长的那根藤蔓，它轻轻晃了晃，像是在和我打招呼。